穿「日」破「台」,溯源尋根:追尋家的政治歷史(3之2)范千文

二、被戰爭搞到的一群人:穿透國族認同與仇恨

1962年,我的媽媽芝(化名)出生在燕巢鄉深水、橫山一帶的日裔家庭。其父陳氏是位日本軍人,連同年紀最小的芝在內,他和妻子牡丹一共生下了五個小孩(兩個女兒、兩個兒子還有小女兒芝)。由於他年輕早逝,且在過世之前將所有身份資料、照片全部燒掉,我並不曉得他究竟是何時、因著怎樣的機緣來到台灣,又為何改姓偽名、逃入山區,躲避了1945至1947年間的日僑強制遣返。(這也引我進入去認識日殖時期移民政策、1945年後國民黨政府因統治需要的留用日僑政策、到渋谷事件及二二八事件之間的七波遣返軌跡)

據派出所老鄰居提供給的線索,陳氏當時是在岡山街上替人洗衣,牡丹則在家顧小孩,戰後他們的生存條件落入底層,也因此無力再照養年幼的芝──村裡人都曉得,牡丹的姐妹在岡山的娼寮「上班」,而大女兒也跟隨她的阿姨步入當小姐。因此,芝的身世一說是被遺棄在路旁奄奄一息,由派出所內的太太們給撿回去;另外一說則是牡丹拜託派出所內的工友王健康老先生收養的。對我的媽媽而言,始終帶著兩層情感,一是想要釐清出身來處軌跡的動能,二是她帶著日裔背景、又偽造身分擔心被追殺的政治恐懼,由於她長年都缺乏關係線索和拆解台灣政治歷史脈絡的條件,這兩股力道常常相互打架、牽制,形成時隱時現的痛苦。

然而在深水村,日裔身份並未對芝造成太大影響,她所就讀的小學橫山國小早在民國11年(日本大正11年)就成立,村裡很多長輩都在皇民化運動時期受過日語教育,村內四處可見日式房屋,深水派出所也是沿用原本日殖時期的駐在所建築。另外一個關鍵原因則是,她是被派出所工友所收養的,當時人看到派出所的警察和相關人員,都是要敬畏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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