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日」破「台」,溯源尋根:追尋家的政治歷史(3之1)范文千

一、躍身跨過政治與歷史情感斷裂的隔閡

因著夏林清老師、芳萍還有育華的協助與邀約,獲得了這次機會能再返回高雄,這片承載了我的媽媽年輕時的生存勞動與流離的土地,心情是難以言喻的機動。對像我這樣的七年級末段到八年級頭的年輕人而言,有太多的理由不願、或無法去看見父母以及前代人們是如何因著台灣政治歷史的複雜性,生命的發展被壓縮、扭結甚至變形
而這股直接間接地影響著我們的力道,卻常常被我們給隔開或錯認。因此,我非常喜歡這次工作坊的標題,那也是解嚴後出生、26歲的懷著痛苦和理想去唸了社工系與心理所的我,此刻正努力要解開和穿透的方向。

每次到了輔大課堂上要自我介紹,我萬年不變的開頭第一句是「我們家是開宮廟的」。民國91年,50歲的爸爸與38歲的媽媽,在桃園縣龍潭鄉的住家開設了一間小佛堂,由爸爸(當時在桃園客運開公車)擔任堂主,媽媽擔任乩身,提供給香客求神問事、收驚制煞、祈福渡亡。那是我們生命裡重要的轉向,從一度走投無路到幾近要舉家自殺,轉而成就了一處與底邊人們奇奇怪怪的各種生命狀態相遇的社會空間。13年來,他們是一步也不離的守著這個家/廟共存的空間。

這樣的開場白對許多人而言是充滿趣味和好奇的,但對高中和大學的我而言,卻巴不得緊抓著升學的藉口溜走逃開。其中最大的理由,是當時的我無力去看懂和靠近混亂又吵雜的宮廟裡頭的人們的痛苦和複雜性──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媽媽並沒有因為成了乩身,就化身為飄然於俗世之上的仙姑。她依然用肉身涵容著大大小小的社會痛苦──她的婚姻(當時和已有妻子的爸爸並沒有結婚)、經濟重擔(當時我們揹債約五百多萬)、和某種我看不懂的激烈情感背後的巨大斷裂和失落感。

儘管她擁有能夠在宮廟裡作為神明與人的媒介的乩身能力,以及時常浮現的靈感直覺和身心感知,作為兒子的我,卻清楚明白得看見這種狀態是在長久的痛苦中被磨難出來的生存能耐。因為唸研究所而返家探究的衝突不斷的幾年下來,我似乎越來越能靠近包覆在媽媽身上的那層薄膜。我明白,若我不去破那層膜背後的歷史複雜性,我就無從理解她何以會成為一位乩身,何以會時時刻刻帶著劇烈的憤怒情感與政治恐懼,而不願意開放的和旁人說明自身的想法與感覺。

從單純地想回家做宮廟田野探究,一路轉折至今,是我未曾想像的。但我很珍惜這份媽媽留給我的資糧,逼得我這個年輕人不得不面對身上被閹割掉的歷史想像與政治性。文字有限,下面我想試著用兩頁的篇幅來簡單敘述她的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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